采写/记者 周寿江、石亮、邓伟 实习生 喻晓露、王志霞
摄影/记者 严斯林 后方统筹/魏世泰 农新瑜
获救父子回忆惊魂时刻
被救的少年名叫高山伟,今年15岁,刚初中毕业。在打捞现场,这名少年一直默默不语。他的母亲施庭霞告诉记者,经历了落水的恐怖一幕,失去了两个要好的哥哥,儿子一直神情恍惚。
高山伟家距离虎渡河大桥50余米远。其父亲高华告诉记者,前日下午6时10分许,儿子吃完晚饭后,和刘飞、高维两名哥哥一起到大桥底下乘凉。儿子出门前,他和妻子还特意嘱咐不要去玩水。由于实在不放心,高华做了一点家务活后,随即也跟到河堤边。
短短十余分钟的间隔,意外发生了。他才走到河堤,看到两名大学生在坐着聊天,儿子已从平台下到亲水护堤处,似在弯腰洗手。突然,儿子一个趔趄,滑入河中,瞬时间便被河水卷走约10米。
“救人啊!”高华本能地冲入河里,搭救儿子。他很快游到儿子身边,一只手死死抓住高山伟的腰,一只手扑打着水面,往岸边回游。由于桥墩附近的河水回旋厉害,高华拼尽全力,却难以接近岸边。儿子受到惊吓,手足还在不停舞动,高华体力消耗很大。
两名在岸边聊天的大学生,闻讯跳入河中,在离岸数米远处接应他们。高华在前面回游,刘飞和高维在背后推。
眼看只有几米的距离,仿佛就是跨越生死的天堑!高华猛呛了几口水,和儿子开始下沉,很快就不省人事了。潜意识中,他将儿子往水面顶,希望岸边能有人相助。
高华不知道,下水帮助他们的两名大学生,水性太差了,处境更危险。他们俩在用力将高华父子推向岸边的时候,反作用力将他们俩向河心推得更远。
无情河水卷走两儿郎
将高华父子拉上岸的,是同村的徐坤龙。徐坤龙家住蒲田嘴村10组,与高山伟家分居在渡河大桥两侧。当时,徐坤龙和妻子刚从田间打农药回家,来到河边擦洗身上的泥巴,正好目睹了整个事件。
徐坤龙说,他们经桥北回家时,三个小孩还在桥北的河堤平台上一起聊天。他和刘飞打了招呼:“什么时候回的?”刘飞笑呵呵地说:“回了两天了,准备再回武汉打工。”不料,这句话竟然成了刘飞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话语。
听到高华喊“救人啊”,徐坤龙知道出事了。他抬头望去,高华和两名大学生已经先后入水,去救高山伟了。
徐坤龙说,两名大学生明显水性很差,难以想象他们怎么有胆量跳入这么湍急的河水救人。在把高华父子推向岸边的时候,两名大学生反被冲到远离岸边10余米远的水域,只见刘飞和高维在水中挣扎、一沉一浮。
徐坤龙赶紧跳入水中,游到高山伟父子的身边,抓住高山伟的头发,借着浮力顺势提出水面,抓着他的手往岸边游。他好不容易将高山伟父子拉上了岸,又再次下水去救两名大学生。
眼看刘飞就在不远处,前来救助的村民也游到了他前面,他感觉自己实在体力不支,只能折返。
在徐坤龙再次下水救刘飞和高维的时候,听到呼救声率先赶到的,是同村的马朝兵和徐坤富。
两人也先后跳入水中,欲救刘飞和高维,但由于河水湍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被河水卷走。
痛失爱子高维父亲尚不知情
“我的乖乖呀,你就这么走了呀……”
昨日下午,记者来到虎渡河堤下的高维家,高维70岁的外婆刘集秀放声大哭。
这个家有着三间瓦房,家中最高档的电器就是高维父亲在广东打工期间,花400元钱买回的一台二手彩电。
外婆刘集秀一声长一声短地哭着说,她有三个女儿四个外孙,高维是她二女儿吴文玉的独子。孩子很听话也很孝顺。几年前,高维外公在世时,常到外面捡垃圾,高维只要一有时间,就去帮外公推捡垃圾的车。有一次,外公要给高维买双拖鞋,高维坚决不要,让患有癌症的外公把钱留着零用和买药。
高维的妈妈吴文玉今年46岁。她哭着告诉记者,儿子7日才放假,在武汉的姑姑家玩了两天,9日才回到公安。儿子回来这些天,家里的衣服都是他洗的,一日三餐饭也是他做的。事发当晚,儿子炒的是东瓜和辣椒,没想到,这餐饭竟成了母子俩最后的晚餐。
吴文玉说,她对儿子从小说管得很严,绝少让儿子去玩水,到现在,儿子根本就不会游泳。
吴文玉对记者说,一家只有三亩多田,地头的收入维持不了这个家,十多年来,她的丈夫高华权长年在广东东莞一带打工挣钱。儿子上大学后曾对她说,等他将来毕业后,他要当医生,要挣很多钱,将爸爸妈妈接到武汉过好日子,让爸爸妈妈好好享福。
儿子出事后,吴文玉不敢告诉丈夫,怕远在千里之外的高华权受不了,因为儿子是高华权的命根子,也是高华权和她的最大希望。后来,众亲友打电话告诉远在广东的高华权,骗他说吴文玉病危,让他赶快回来。目前,高华权正在匆匆赶回家的路上。
同学眼中的高维——他会去救人一点也不奇怪
昨日下午6时,记者来到高维的寝室——华中师范大学汉口分校男生宿舍8栋7楼8号。“高维是寝室脾气最好、性格最好的,平时就非常乐于助人。对于救人这件事,绝对相信他会这么去做!只是,不敢相信的是,他却从此离我们而去。”
与高维同寝室的佘巍几次抑制不住地哽咽。他告诉记者,高维平时很节俭,上大学这一年,他边上学边打工,送外卖、贴海报等他都做过,由于家里条件不太好,高维的生活费大部分都是勤工俭学挣来的。
高维的班长秦振武告诉记者,高维是他们院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志愿者,高维爱帮助人,开朗,但是从来都是默默无闻,对每个人都很好。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高维就会去做。并且从来不图回报。
高维的成绩也很好,成绩从来都是在前五名,去年期末,他是班上唯一一个达到系里评优评先的同学。说起同学们的感受,秦振武说,很多女生听到消息,当场就哭了,他们男生听到都感到非常的震惊,接着就是悲痛……
华师汉口分校领导慰问高维亲属
“高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一定要协助他家里料理后事。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派学校领导去他家里,看能否帮助解决什么问题。”昨日,记者采访了华中师范大学汉口分校,该校罗爱平董事长这样说。
昨天上午11时,罗爱平得知高维同学舍己救人的事,当场就派分管教学工作的魏玉恩副校长和信息学院党委书记和辅导员赶往公安县,对高维家长表示慰问、了解情况、处理后事。
罗爱平向高维辅导员了解到,高维已经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思想上要求进步。罗爱平为这么一个年轻生命的离去感到可惜,对高维折射出来的当代大学生的优秀品质表示了赞许,同时表示,要大力宣传高维同学见义勇为的精神,在全校开展向高维学习的活动。
少年刘飞曾多次救人
昨日,在打捞现场,聚集了许多当地村民。
提及刘飞,村民张生玉激动地说,9年前的一天,他才两岁的儿子站在马路上玩耍,突然一辆车子疾驶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在一旁的才12岁的刘飞冲上去,一把将他的儿子抱开,让他的儿子躲过一劫。
对刘飞一直心存感激的还有彭礼常一家。据当地村民彭礼常回忆,在刘飞11岁左右,有一天,一辆装预制板的车子停在路边修车,他家的小孩子无意钻到车底玩,司机当时并不知情,车修好后,浑然不觉地启动车子准备发车,危急关头,也是刘飞舍身钻进车底,将他家的小孩抱了出来。
而对这些,刘飞的父母说,孩子回家后,从未对他们讲过,直到此次救人遇难后,他们才听到当事孩子的家长说起。
父亲刘德贵含着泪说,儿子是为了别人的幸福而献出生命的,虽然儿子现在去了,但他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无上光荣。
生命逝去人生升华——良师同窗解读刘飞的一份自我鉴定
昨日下午,记者来到武汉职业学院,找到了刘飞原来的班主任白洪吉和同窗洪胜等人。闻听刘飞救人牺牲的消息,白老师表情沉痛,沉默寡言的洪胜不停念叨:“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这样去了?”
白老师拿出刘飞今年6月的自我鉴定,与记者逐段解读,长达两个多小时。
第一段:“本人在学校里能积极参加各项活动,能与老师同学友好相处。”
白老师:刘飞是个多才多艺的孩子,吉他弹唱的功夫很好,篮球足球也样样在行。去年年底,在学校组织的元旦晚会上,他准备了个独唱节目参选,唱得很好。但最后,为了让班里的集体节目获准入选,他放弃了个人的机会,让给了集体。
第二段:“本人性格开朗、大方、喜欢交朋友。”
短短的一句话,白老师和同学们感慨良多:刘飞遇到老师和同学,总会微笑着打个招呼。在校园里,他从来不缺少朋友,就连年过四十的管楼阿姨,也会经常和他拉拉家常,谈谈心。在入校后的班干部竞选中,刘飞第一个走上讲台,争取到了纪律委员一职。由于和同学们如兄妹般亲近,他发号施令时,总是能一呼百应。因此,他们班的班纪班风,多次得到了校领导的肯定。
第三段:“热爱祖国,热爱学习,热爱劳动,能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各项任务。利用课余时间进行勤工俭学,不仅增长了见识,更进一步认识了社会。”
洪胜:我和刘飞是很要好的朋友,一同上课,一同吃饭,一同去校外勤工俭学。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当网管。网管的工作分白班和夜班,每次都要连续工作12个小时。每月750元的工资,对于在校学生来说是个不小的收益,我曾想逃课去上班,但被刘飞拉了回来。他警告说,千万不能为了钱耽误了学习,除了寒暑假,任何时间都不准去!
记者随后找到刘飞曾工作过的网吧,网管小李说,7月14日,刘飞结了工资刚离开。临走时,刘飞劝他:“我觉得最好是能多读点书,有了充足的知识才能在社会上立足。”小李称,仅凭这点,他就觉得同龄的刘飞比自己成熟很多。
第四段:“在学校里,我学到了很多知识,结交了许多朋友。我体会到,面对生活中的难题,需要换个新的角度去认识。只有确立崇高的理想,才能让自己有更好的人生。”
白老师:虽然刘飞很受同学们拥戴,但也有迷惘的时候。3月14日前后,刘飞突然变得沉默起来,上课也走了神。我觉得不对劲,便找刘飞谈心。原来,刘飞用自己寒假打工挣的800元钱,在电脑城购买了一台二手电脑,不料主机的硬盘被黑心的店主调了包。买回来后用不了,拿去换店主又不承认。刘飞曾想找老师和同学帮忙,但顾及到自己是一个学计算机专业的人,买到水货电脑一事传出去会被人笑话,就只好一直憋在心里。我说:被人耍骗术调了包,这跟你的专业知识无关。并建议刘飞去找工商部门,再换个角度去看待此事。随后,刘飞求助工商,退掉了电脑。他将自己的受骗经历写成了文字,贴在教室内,给大家提醒。
对于“崇高的理想”,白老师表示,刘飞能不顾自身安危跳水救人,是对此点最好的证明。虽然他的生命不幸逝去,但他的英勇表现却让他的人生得到了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