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淌泪,只为发出更亮光芒
——踏访深山沟里的党代表胡安梅
荆楚网消息 (楚天都市报) 胡安梅在教室上课
见习记者 庞正
核心提示
■从教15年来,胡安梅像一支红烛一样在鄂西北大山深处燃烧,从11年前媒体首次报道以来,她清贫乐教、无私奉献的事迹和精神感动了无数中国人。她先后荣获中国希望工程园丁奖,湖北省青年“五四”奖章、“中国十大女杰”,当选为中共十六大、十七大代表(本报昨日报道)
■戴满荣誉光环的胡安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8月21日,记者到郧西县采访,走在桃源沟村的条条小路上,远远看到胡安梅,乡亲们无不笑脸相迎,年长的喊着“梅子”,同龄的叫一声“胡老师”。是胡安梅让他们的孩子几年前就开始免费读书,还包食宿;是胡安梅破天荒地为村子培养出5名大学生……
曾怨恨当老师的父亲,她后来却接过了教鞭
“其实17岁以前我一直都恨我父亲。”听到胡安梅的这句话,记者有点吃惊。原来,当初她并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那么忙。
在胡安梅幼年的记忆中,很少能在家里看到父亲,学校离家远,他总是早出晚归。有一天晚上,姊妹几个想等父亲回来见他一面,结果实在熬不住,就在在灶台前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从床上醒来,胡安梅问母亲是怎么回事,母亲说,是父亲回家后把他们一一抱上床的。不用问,等他们早上醒来,父亲早走了。
胡安梅小时候有两次在山坡上摔伤的经历。第一次父亲母亲都不在家,是邻家的大人帮她包扎好的。父亲回家拉住她的手询问,她生气地把父亲的手甩开,母亲来关心,她也不理。第二次是从山坡上滚下来,掉进了水潭里,胡安梅当时就昏了过去,血流满面。母亲把她背到卫生所,托人叫她父亲回家,却怎么也叫不回。胡安梅疼得一夜没睡觉,对父亲竟生出恨来。第二天父亲抚摩她受伤的额头,她扭过脸,不想理会父亲。“那时候真的讨厌父亲,觉得还不如一个邻居。”胡安梅说。
胡安梅对父亲的印象有所改变,是在她上初二的时候。那年暑假,父亲在她读书的学校开教师会。那时在校学生都吃玉米糊,而开会老师的工作餐是馒头和稀饭。那一个星期,父亲一领到饭就端到胡安梅的宿舍,给她分一半。胡安梅回忆说:“他第一次送来,我还以为是他吃不完假装给我的,后来发现他每餐都送,我胖起来了,他却瘦了下去。那时侯才想着,父亲也是心疼我的。”
可是胡安梅还没来得及多跟父亲交流这些,第二年正月,父亲就病倒在讲台上。胡安梅从学校一路跑回家,揭开火纸,见到父亲已经冰冷的脸庞,当场哭昏过去。胡安梅说:“我当了老师后,家人也有不理解我的时候,我能明白他们的心情,不去多说什么。我也是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后,才真正懂得父亲的那种爱。”
儿子曾叫她“阿姨”,现在却以妈妈为荣
就在今年暑假,胡安梅带儿子一起去了上海和北京,共度了16天时光。这恐怕是儿子半岁以后,跟妈妈呆过的最长、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胡安梅又是疼着儿子,又看出孩子吃饭抢菜,不懂礼貌,抓紧时间教育儿子,以尽她当妈妈的职责。
说起今年7岁的儿子,胡安梅马上想到的,是他以前跟妈妈的种种生分之举。因为不在同一个乡镇工作,胡安梅跟丈夫分开两地。她怕孩子在她上课时捣乱,孩子还不到半岁时,就把他丢给婆婆照顾,平时难得见一面。
胡安梅每次出差经过儿子在的那个镇,就提前联系丈夫,让他捎信给婆婆,抱孩子到马路边上去,路过的时候,她就下车抱抱孩子。可孩子还是渐渐把妈妈给忘了。
说起这些,胡安梅的脸上现出忧郁的神情来:“他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一次我下车去抱他,他居然喊了一声‘阿姨’,我当时就哭出来了,上车后还一直哭,坐了几小时车才想起还没买票,问售票员,她说见我哭得那么伤心,不忍心喊我买票。”
现在儿子大了,知道妈妈是受人尊敬的老师,他也开始喜欢妈妈了。还会自豪地对别人说:“妈妈说要让我以后也当老师!”每当这时,胡安梅都会对儿子说:“想当老师,那现在可得好好学习呢!”
胡安梅还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一年多以前,母亲摔伤,一直没告诉女儿。说起这事,胡安梅眼圈就红了:“妈妈支持父亲的工作,苦了一辈子,我也没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没能好好照顾她。”
胡安梅教育基金设立10年来,共资助了519名贫困生和40多名民办老师,资助金额达5万多元,可母亲和哥哥的病却一直无钱医治。问及怨不怨女儿,母亲说:“不怨她,她还没有钱。”胡安梅说:“好心人捐钱是对山村教育的支持,那钱一分也不能动,母亲比我更坚定这一点。”
深山里,一个人的艰辛行走
跟胡安梅去家访,走在桃源沟村的条条小路上,几乎每家每户都会老远就出来迎接。年长的喊着“梅子”,同龄的叫一声“胡老师”,都是满面笑容。胡安梅走出好远,他们还在身后凝望着她的背影。是胡老师让他们的孩子几年前就开始免费读书,还包食宿;是胡老师破天荒地为村子培养出5名大学生:范昌良考取武汉大学,代广波考取江西大学,代广根考取四川大学……
胡安梅1992年开始执教时,教学点的学生入学率只有80%,教学质量全乡倒数。她摸清了失学儿童的名单,寒假里一家家地跑,为找一个学生要爬几座山,过几条河,终于把学生都找回学校。当年,她所在的火地沟教学点,学生考试成绩就在全乡名列前茅。一个人要代好几门课,为了补充“能量”,她还在1995年贷款1000元,去修函授大专。
刚教书那会,她卷走了从小8姊妹睡觉时拉来扯去的一床棉被,一半铺一半盖。吃饭是妹妹从家里送到学校去,但用胡安梅自己的话说,“经常饿得肚子吐酸水”。她的二嫂崔永玲回忆,那时胡安梅吃不饱饭,裤子上还有补丁,上班了却没有工资,还要家人借钱给她。胡安梅坦言,最初走上讲台,是为收回学生欠父亲的960元学杂费,再挣点钱补贴家用。生活过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曾两度准备外出打工,最终都因为不忍抛下学生而返回课堂。
这一教就教了15年,她给孩子们又当老师又当爹妈。已到外校读中学的苏天武经常回学校看胡老师。他告诉记者,上二年级时的一天下午,突然下起暴雨,别的孩子都有父母来接,他的父母忙,只好一个人回家。那时河里的水已涨到齐膝的位置,是胡老师把他背过河,送到家里。他这么一说,孩子们都围过来“唧唧喳喳”说开了:“胡老师背我走山路到医务室看病”、“胡老师给我们做饭可香了!”
胡安梅用教育基金的利息交上了孩子们的学杂费,争取到资金建起了全乡最“豪华”的教室后,想到村里的留守儿童很多,她又办起寄宿制学校,当起全程“保姆”。她帮企业推销产品拉赞助,孩子们的生活费也全免了。
路还很长,她还有好多牵挂和期望
“我现在最头疼的事是时间不够用。为帮一个孩子,我少吃一两顿饭都没什么。除了我们村,还有别村的孩子也要帮助,核实情况、交流思想、找热心人帮助……要是有两个我就好了。”
今年暑假里唯一在家的一天,听婆婆说村里有个孩子考上重点高中,却因交不起学费可能辍学,胡安梅心急如焚,找到了那个叫刘仁峰的孩子。核实了他的家庭状况和学习成绩后,胡安梅承诺一定要帮他完成学业。7月下旬在上海参加“鄂沪两地手拉手夏令营”活动时,她在交流会场提起了刘仁峰。某证券公司副总经理马女士听后,表示愿意资助他。
上月受邀在北戴河度假时,胡安梅仍不忘每天给马总发短信。8月13日,马总资助的钱还没到,刘仁峰快开学了。胡安梅刚回到郧西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600多元的工资卡中取出500元钱,给刘仁峰交学费。胡安梅相信:“他考上大学,就可能改变他家的命运。”
马上要去北京开会,“孩子们怎么办?把他们丢在学校,我总是不放心。”这是她时常念叨的一句话。除了她,桃源沟村小学现在有两个代课老师,每个人都要上满一整天的课。一、五年级放一个教室,三、四年级放一个教室,实行“阶梯式教学”。
学校对面的山坡上,从陕西省镇安县茅坪镇通往郧西县西川镇的水泥路正在修建。胡安梅说:“相信条件好一些后,能吸引一些优秀的大学生来,给山里的孩子带来更多的知识……”